槐树 mia mi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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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我家窑洞出来,右边上个坡,也就走个百八十步,有几棵挺大的槐树,直溜溜的,没有一节分叉。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出现在那里,只记得我们没有一个人能爬上去。

它们像爷爷一样,常常沉默,你听不到它们,但你知道它们就在那里。

每到春天,光溜溜的树干上总会冒出几片嫩绿的叶子,到夏天的时候,就会长成一根根细细的树枝。

这个时候,爷爷便会带我和姐姐做槐树 mia mia —— 一种用槐树细枝的皮做的小哨子。

他不是我的亲爷爷,而是我亲爷爷的哥哥,我爸叫他伯伯。

他先用镰刀把多余的枝条从大槐树上割下来,再把小枝从分叉处切断,双手来回滚搓,然后握住两头往反方向拧,等树皮和树芯松脱后,他用牙咬住树芯,两只手握住上下两端,慢慢往下旋转,把树芯拽出来。那个树芯有点甜,我总迫不及待地把树芯要过来。

他的指甲很厚,很厚,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心想,我的指甲以后也会这么厚吗?

他用剪刀剪去两端的裂口,再用刀刃在树皮的一端削掉一圈粗皮,留下大概两厘米的细皮,这样就可以吹出声音,树皮越粗越长,吹出来的声音越闷;越细越短,声音就越响。平时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习惯性的哼哼声,但印象里,在做这一步的时候,他总是很安静。

两片薄薄的嫩树皮总是不禁吹,我们总要他重新弄好,可他多数时候都在地里干活,于是我试着自己削。

我搬一个小木凳子,坐到窑洞外边的窗户下,学着他的样子,先用剪刀剪掉坏掉的地方,再用左手手掌虚握着树皮,食指比着新的一节,右手把剪刀完全打开,刀刃放在 2 厘米左右的地方往前削,可不是削透,就是削断;好容易等一面削好翻过来削另一面的时候,中间又裂开了,削到最后,我鼻子里直喷粗气。直到长长的一节 mia mia 到最后变成短短一支,我也没能吹响它。

我好奇爷爷怎么能做那么熟练,明明他的手端着碗都一直抖,我想不通,只想着学不会就找爷爷吧,日子还长着呢。

后来我想,也许在那些树还很小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,一遍一遍做给他的孩子们,后来做给他的孙子们,最后做给我这个最小的孙子。

我家搬到山下的时候,我也去了外边上学,不能常上山,只是每次再见到他,都感觉他变得更沉默了。

后来在外地,每每闻到槐花香,我总想起爷爷和他的槐树 mia mia。

那个声音是什么样来着?

我要忘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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